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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狗半生

时间:2014-04-30 来源:    (0) (0)
本文来源于 财新《新世纪》 2012年第1期 出版日期 2012年01月02日 

 

作者:狗子

  1989年春天,黄燎原攒了几个哥儿们拍一部叫《大蛇》的MTV,一个圆头圆脑戴黑边眼镜的家伙负责剧务,也就是杂务,他就是老猫。这名字跟我一样, 都是小时候落下的外号。这种草台班,剧务是最累的了,大到跟政府部门沟通,小到吃喝拉撒乃至娱乐放松(老猫随身背着一副用厚布裹着的麻将牌),都要老猫亲 力亲为,但他从没喊过累。

  夏天过去,片子搁浅,剧组的哥儿几个天天扎在黄燎原家喝酒搓麻,那阵子似乎听听美国之音BBC什么的就算有追求啦。老猫天性柔软,大家在一起,喜欢拿 他开玩笑,老猫总是不温不火嘿嘿一笑而过。有时他也会争辩,但他的争辩不会导致口角或脸红脖子粗,他的争辩更像是为这些以他为主角的玩笑作注解,以使这些 玩笑更完满更具普遍性以至于成为“段子”。这似乎体现了老猫日后文学创作的端倪?

  记得那时老猫在我们这圈里抽烟最凶,几乎一根接一根,一天没个两三包烟下不来。但他抽烟不咽,就像蹩脚影视剧中那些扮演坏女人但不会抽烟的女演员那 样,只是把烟吸入嘴里再从鼻子里喷出来,或先进嘴里含会儿再吐出一团浓烟由鼻孔吸入马上再从嘴里吐出,俗称“过桥”。老猫这么抽烟不是怕伤身体,他是刚学 抽烟不久还没学会,而且他学得艰难,大概有半年还在“过桥”,好在他的“桥”越过越溜,完全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状。印象中那时麻桌上的老猫总是叼着烟眯着眼 腾云驾雾地摸牌码牌打牌和牌,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烟鬼,仿佛真正的抽烟就该是他这样⋯⋯

  老猫抽烟不咽但从不抽次烟,烟的档次一直跟哥儿几个保持一致,有时心血来潮还会买盒良友万宝路之类的。哥儿几个看着老猫叼着万宝路一根接一根地玩“过 桥”,实在心痛,丫简直是暴殄天物,于是大家纷纷把自己的烟揣兜里,伸手从老猫烟盒里往外扽烟,而且几乎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起来,大有肥水不能流入外人田 的心态,也不知谁是外人。那时老猫留着小胡子,半年来的“过桥”把他上唇的胡子熏黄了,猛一看,老猫像是来自吉尔吉斯斯坦一带的中亚人。

  半年后,老猫学会了抽烟,但我们的麻局也散了,毕竟不能总这么混下去。这之后,老猫投身新闻圈,我闷家里写小说,朋友也换了一拨,我跟老猫见得越来越少。一晃若干年过去,“老猫”“狗子”成了笔名,我俩时常能在报刊上碰到,巧的是,老猫的文章多写饭局,我多写酒局。

  后来听说老猫离婚了,城里的房子给了前妻,一个人搬到远郊,有报刊聘他当主编也不干,基本不进城,闷在郊区写东西,大概因为身在荒郊僻壤,他干脆写起 了古代的饭局。隔一两年就有他出书的消息,似乎都卖得不错,估计著作等膝应该有了吧。我则一直在喝大酒和写作之间摇摆。大概因为我身陷酒局不能自拔,我几 乎除了酒局不会写别的了,连书名都离不开酒,被冠以“啤酒主义者”。虽说我和老猫见得不多,却也一直觉得他并不遥远,酒囊饭袋本是一丘之貉吧,古代又能怎 样?写到这,想起老猫对“饭袋”还有考证,说是唐朝有个大官,肚量大,特别能吃,吃完了就睡。有人劝他,这样对身体不好不利于养生,大官说,你没看见过米 袋子吗?里面装满了米,特别瓷实,但推倒了,袋子就松快了。

  我有时琢磨,老猫像一个看透了大人心思的乖小孩,在顺从的表面下,他也有委屈乃至愤怒,但他不会自残也不暴烈;他搬起石头不砸自己的脚,似是而非地向成人社会投来,但那石头却投不远。他深知不可以卵击石,他要自保,实在耐不住要回击,那回击也仅仅到调笑为止。

  最近一次见老猫是在黄燎原新书发布会之后的饭局兼酒局上。那天估计有七八桌吧,我恰巧坐在老猫旁边,这是一家金碧辉煌的大饭馆,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 文化人。老猫在这一片明晃晃中显得有些黯然,我听说他父亲近一年来不断住院,为此老猫很是辛苦。侧头看,老猫有了白发,掺杂在黑发中,所谓的两鬓斑白,加 之他心事重重言语嗫喏,一眼便知他是操心受累大了。

  那天我好像要报复什么一样迅速喝多了,还能记住的一点点感觉是,在一片金碧辉煌人声鼎沸中,我们好像走上了一条绝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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